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幽深神妙 意蕴苍茫

——张善平先生书画艺术赏析

王新民

 

30年前,也就是1983年,武汉市文联组织一个文艺家采风团,赴当阳、武当山、神龙架等地采风,张善平先生是采风团副团长,我是采风团团员之一。那个时候,张善平先生刚刚50毛边,正是他从事书画创作的黄金时期。在半个月的采风中,他一头扎进“写生”的王国里,很少发表“高见”,他给我留下的印象是:沉静、凝重而又不失儒雅、飘逸,言谈举止流淌着深厚的学识和修养,给人以曾经沧海的阅历和宠辱不惊的深邃。

弹指一挥间,30年过去了,张善平先生依然还是那样儒雅、飘逸,风度翩翩。只是满头的青丝变成了满头的白发,但这不是岁月留给他的苍老,而是岁月馈赠给他的丰富、博大、苍茫!

从我认识张善平先生起,到今天将笔墨聚焦张善平先生的书画艺术,时光已过去了30年,在这段漫长的时间里,先生遵循“外师造化,中得心源”的古训,坚持不懈,经年行走于祖国的巍巍山岳、浩浩大河。无论是烟雨濛濛的长江三峡,还是壁立千仞的巍巍太行;无论是桃红柳绿的江南,还是千里冰封的北国,到处都留下了他的足迹。他在祖国的山水中追寻艺术的风骨雄魂。他属于大山大水,是大山大水净化了他的灵魂,给了他开阔的胸怀和高瞻远瞩的胆识。他爱山水,恋山水,画山水,醉山水,他的创作思绪一直在云天和大地间涌动,独与山水精神、天地精神相往来。

或许是祖国的山水呈现的秀美与神奇、雄强与巍峨、粗犷与质朴、孤野与苍茫,具有突出的精神品格和鲜明的个性特征,更有其强大的张力和深邃的历史文化底蕴,才使得张善平先生情有独钟?或许张善平先生的山水源于中国文化的厚重,和传统文化与古老哲学水乳交融般难解难分,才使他将传统文化的理解和感悟注入他的山水,成为他山水精神的构成和精神家园的引领。

“高远”意象是张善平作品独特的构图方式。所谓“高远”意象,是指画面以大山、云海所构成的主体形象,主峰耸峙而有高意,云海奔涌而有远意。他的作品,无论是横幅还是条幅,大画还是小画,都有主峰,都有云海,都有近坡、近水、近石或农舍,中景都是层层推远的林木、冈峦、飞瀑,都有近、中、远层次。这种“渐高渐远”,渐远渐高的手法,不仅使观画者如身临其境,还有一种步步登高、步步换景之感,在《黄山云烟》系列、《云恋江峡》系列、《神农天门垭》、《太行人家》等作品中,都体现了这种对高远意象的追求。

就“高远”意象的独特性而言,张善平先生的作品还表现在“平远”与“高远”的统一运用上,如《锦绣江峡》、《静静的夜》、《江山初醒》、《梦笔生花》等作品,都匠心独具地以“平中见奇”、“以低托高”的手法衬托中景主峰的雄伟突兀,从而使高远意象别有一番意趣。这样表现,不仅让我们感受到山水的神奇壮美,更感受到大自然的勃勃生机和生命状态。其空间意味,不仅富于情思,更有一种高昂的精神意志。

把山水作为民族生存的伟大空间和高贵精神的感情投射,是张善平先生作品的灵魂。他的山水画,是人的创造精神与大自然阴阳相合的蓬勃生机的统一,是对屹立于历史时空中蕴含着精神文化的生态环境的讴歌,是奔腾的生命,是可爱的江山,是充满自豪的精神家园。

张善平先生把崇尚山水精神作为一条主线贯穿于他的作品始终,使传统的山水精神在新时代走进与宇宙人生的契合,壮美的真景似乎超越了时空的局限,大美的意象与崇高的精神融为一体,使我们不仅看到了一种崭新的大山大水的诗情画意,更有一种气吞万里的震撼和感动。

张善平先生行走在山水之间,他喜欢李白,一生寄情于山水,他欣赏苏东坡,竹杖芒鞋轻胜马。这种浩如烟海的生命体验让他胸中有千壑,下笔如神助,将彩与墨化作了生命的舞蹈,创作出一幅幅幽深神妙,意蕴苍茫的作品,来传递自然的心声,震撼着人们的心灵并使之得到涤荡和慰藉。

自然,永远是一切艺术的出发点和归宿。“人法地,地法天,天法道,道法自然”。走进张善平的笔墨,你会发现那是一个鲜活的会说话的世界,其画作皆是取于自然万物,一山一河,一花一草,一虫一鸟,经过心灵的安排,都各得其所,和谐相处。

张善平先生把墨韵引进他的山水,突破了传统文人画“水墨为上”的疆界,他充分发挥国画颜色的古雅清淡,吸收青山绿水的鲜丽与响亮,结合西方绘画的光色运用方法,或层层渲染,或点揉铺色,或尽兴泼彩,力求其色不碍墨,墨随色润,色墨相融,冷暖互补,呼应生辉,使画面统一而和谐。春天来了,他的笔下出现一片新绿;夏天来了,他的笔下出现一片晴朗;秋天来了,他的笔下出现一片火红;冬天来了,他的笔下出现一片清冷。他的作品,整个画面浸染在四季(当然包括政治气候)的色光之中,显得鲜活、高贵、明净、明丽、幽深而苍茫。

他把云烟引进他的山水,让高山大川浮游在一种祥云瑞气的意境之中。他让所有的景物若实若虚,忽隐忽现,如行如藏;他让云雾在山巅笼罩,在山间环绕,产生云蒸霞蔚的效果。那天高地阔的境界,排山倒海的气势,浑厚苍茫的意象,与云烟和想象一起飞升,如同冰山一样漂移。这是充满生机的山水,是我们生生不息的民族栖息之地,是炎黄子孙为之动心动情的山河。只有对这些景物万分迷恋的艺术家,才能绘出如此感情真挚而令人感动的画图。

张善平先生是一位很真诚的大文化人,他的作品像他自己一样,山是自己的山,水是自己的水,树是自己的树,云是自己的云。无论是远山近水,还是长天与大野,也不论是树木与山峦,还是烟云与飞瀑,他都深情地注入了整个民族的历史记忆和现实感悟,都寄寓早已融入高山巨川,大漠长河中古老而充满生机的民族精神。他的中国画、画山水而意不在山水,大山大水乃是胸襟与天地、造化、自然、太虚、社稷交融的载体,神游太虚与驰骋山水互为表里,所以张善平先生读古今群书,行万里路,穷江河之源,登高山之巅,以宇宙意识拥抱天地自然,以上下古今之思做大块文章;胸怀崇高,脱胎山水,挥斥八级,磅礴万物。因此,他的作品显示出一种与众不同的山水视野与胸襟,也显示出他个性化的艺术追求。他的作品多以其气势壮阔,墨色辉映为基本特征,同时又是粗中藏细,刚中有柔,放中有收,露中有合,“致广大”与“尽精致”兼而有之,粗犷中见妩媚,刚健中含婀娜,率直中见智慧。他的山水画已不是传统的文人画的淡逸之境,求淡在他笔下已走向审美的对立,从中我们读到了时代的声音,民族的呼唤,艺术的本源精神。

纵观张善平先生的山水作品,我认为可归纳为四种风格:一种是豪放如春雷。他把激愤、忧患溶入笔墨,将刚劲、倔强、正义、真诚的艺术语言刻进画骨,这类作品如《消雪图》、《春回之歌》、《惊涛拍岸》等。二是婉约如朝露。他把涓涓爱意、亲情溶入笔墨,将温柔、温暖、温润、温情的艺术语言刻入画骨,这类作品如《老奶奶和她的民歌》、《幽谷清音》、《港湾之晨》等。三是静品如幽谷。他把哲思、反思溶入笔墨,将人生、社会、良知、道德的艺术语言刻入画骨,这类作品如《白云增秀图》、《春之曲》、《山谷明月》等。四是冥想如坐禅。他把顿悟、感悟溶入笔墨,将民生、民意、民权、民心的艺术语言刻入画骨,这类作品如《江峡帆影》、《自然之歌》系列、《雨航掠影》等。

张善平先生的山水画从根本上说,乃是他审美理想、个性气质、理论识见、学养修养的总体体现,也是时代的、民族的、精神的产物,是他在东方与西方、传统与现代之间不断选择、融合和创造中走出的一条属于自己的艺术之路。

中国书法是世界上唯一以文字构成的一门独特艺术。书法之法就是“法度”,是书法规定性的东西,就是字的点画运笔、结构布白、章法经营以及书写的意趣与韵味。张善平先生的书法作品,准于法度之内,而绳于变化之间,其运笔自然而有力,结体沉稳而活脱,章法规矩而洒脱,意趣横生,气韵生动。这源于他视书法为中国画的画外功,认真修炼,因而在作用于山水画线描的多变性运用,同时也成就了书法。其意境之高远,神采、韵味、诗情、画意,都达到了极高的境界。

张善平先生的工作室在我的办公室隔壁,没事我常去他工作室看他画画、写字,因而常能领略他创作中的风采。张善平先生运笔之时,饱蘸酣墨,凝神运气,从容落笔,用力挥毫,疾迟有节,轻重有致,万豪过处,力透纸背。其线条伟岸而爽竣,结体利落而沉着,章法浑然而天成。

张善平先生十分崇尚“万物自然”,悟其道,参其理,写之以意,书之以法,行之以气,以技进道,以法得理。因此,方创作出了极富生命力的书法艺术精品。他的行草《赤壁怀古》、《沁园春·雪》等,通过行笔之快慢、轻重、结构之紧松、俯仰,点画之向背、行行之照应、张条之连贯,使字里行间流溢着力的节奏之美,其字字争让有法,非开合有度而不能抵,其笔法恣意纵横,非炉火纯青而不能达,其运笔之娴熟,非得心应手者而不能为。这既来自天资和领悟,也来自生活的积累和沉淀。

张善平先生所书的“物我两忘,奴主一身”大有做人最高境界之意象,所书的“龙腾北海,虎啸南山”,携风带雨,气吞山河。

张善平先生“尚古”,在“古”中求新。这“古”,是传统文化中最具魅力的神韵,是雅士风范,是灵明、沉静、清秀的书卷之气,是扑面而来的古代文化气息。但他“尚古”而不“惟古”,他有法但常破法,他随性而发,随性而书,自得气象浑穆,气贯古今,洋溢着高昂而势不可挡的人格精神。他在书法的构成上,奇险跌宕,纵横流畅,时而飞流直下,万钧雷电,时而清泉入谷,万壑空寂,用笔如鬼斧神工。

张善平先生的才华,不仅体现在书法、绘画上,还体现在作诗填词上。他常常书写自己创作的诗词,因此,他的书法内容和形式上的同构,是水乳关系,有着自己独特的笔含情,墨含趣的造诣。所以,他的书法不易学,因为没有明显的法度,程式,也更不容易模仿,因为模仿的标准在形态。他的书法到底是什么书体,我追问过很多人,但他们都答不上来。我想了很久很久才弄明白:是气!是神!因为艺术中最本质的东西是气!艺术中最重要的东西是心中的神!

张善平先生是一位大文化人,但他很逊谦,连我们文联的门卫都是他的好朋友。他也很自傲,在某些“大人”面前,大有李白“天子呼来不上船,自称臣是酒中仙”的味道。他是1949年4月随军南下以军代表身份接收《武汉关》,因自小热爱绘画,毅然弃政从艺走专业化道路。1953年毕业于中南文艺学院美术系,1956年任中国美术家协会武汉分会主任。1984年当选为武汉美协主席、湖北省美协副主席。1960年,他师从中央美院副院长、教授、著名画家罗工柳,先后创作了上万幅书画作品,出版过二十多部国画、油画、书法专集,举办过十几次个人和联合书画展,上百幅代表作被国内外重要机构收藏……对于这些被人们看得很重、颇为辉煌的历史,他只是轻轻一笑了之。几十年如一日,在书画艺术创作中,他坚持古为今用,洋为中用,坚守民族文艺之底线,恪守书画艺术之尊严,创作了2000多幅国画作品,300多幅油画作品,2000多幅“写生”作品,数千幅书法作品,数量如此之庞大,质量如此之精美,这在中国书画界恐怕也是一个奇迹。他经历过很多磨难,受过很多委屈。关于昨天的一切,他说就像深秋的落叶,让它溶进了生命的泥土化为营养。他忘却的是恨,付出的是宽容和博爱。

岁月如一面镜子,在这面镜子前,人们会做出各种各样的姿态和表情。岁月也如流水,冲刷、洗涤着世间万物。每个人都在岁月中消磨自己,有的人在消磨中变得不认识自己。但张善平先生却和我30年前初逢一样,依旧是那样宠辱不惊,无论什么场合,他既不会做作,也不事张扬。与他相对,谈的自然都是诗书画、文学。他对于世故近乎默然,而对于书画,却兴味盎然。

这就是著名画家张善平先生的人生、艺术情怀。

这就是著名书法家张善平先生的人生、艺术情怀。

这就是脸上常常挂着几分高贵、几分自傲、几分卑谦、几分无奈的大文化人张善平先生。

 

王新民:武汉作家协会驻会副主席,武汉市文艺理论家协会副主席,作家、评论家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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